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厂里开联欢会那天,霍铮说带我去。
联欢会在厂食堂,人挤人。
乔艺娇在台上领舞,红绸子甩得满天飞。
我坐在台下第三排,扭头看霍铮。
他盯着台上,嘴角微翘着,眼睛里有光。
那种光我见过。
下乡第二年丰收,他扛着谷子回来,远远看见我在田埂上等他,就是这个眼神。
只不过那时候,他看的是我。
舞跳完了,乔艺娇**,径直走到我们这排。
“霍哥!”
她喊得又脆又甜,当着满屋子人的面,挽住他胳膊。
“我跳得怎么样?”
霍铮笑了一下:“不错。”
笑我太熟了。
他笑的时候眼角有纹路,是下乡时被风吹日晒刻出来的。
从前那些纹路只对我展开。
旁边有人碰了碰我胳膊,是车间老张的媳妇。
“念安,那个姑娘跟你们家霍铮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意思已经到了。
我摇头,没说话。
联欢会散场,人多挤得慌,乔艺娇挽着霍铮走在前头。
我腿脚慢,落在后面。
有人在我背后小声嘀咕。
“霍主任跟那姑娘什么关系啊?”
“谁知道呢,他媳妇不是那个瘸腿的裁缝嘛。”
我低着头往外挤,迎面撞上郑嫂。
她一把拉住我,把我拽到食堂后头。
“念安,我跟你实说吧。”
她搓了搓手。
“霍铮给那姑娘批了条子,自行车票、雪花膏、麦乳精,全走的厂里**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**的条子,得主任级别才能批。他拿着你的名额给自己用,倒给她批了。”
“我的名额?”
“你是厂里登记在册的职工家属,每季度有**指标。你领过吗?”
我没领过。
霍铮总说日子紧,什么东西都舍不得买。
他说日子紧的时候,我信了。
回到家,霍铮在洗脸。
“你用我的**名额给她批东西了?”
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什么**?”
“别装了。郑嫂都告诉我了。”
他把毛巾搭到架子上,转过身来。
“厂里的事你不懂,那些指标反正在那儿放着也是浪费。”
“浪费?我说扯块布做衣裳,你说日子紧。”
“那是两码事。”
他皱起眉头,声音低下去。
“你腿不方便,少出门,要什么我给你买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锁,咔嗒一声扣在我脖子上。
他不是在关心我。
他是在圈我。
我站在那里没动,看着他走进里屋。
桌上摆着他的搪瓷缸子,缸子底下压着一沓纸。
我走过去,是一张转院单。
省城骨科医院,日期是半年前。
上面写着:建议转院治疗,愈后良好。
我捏着那张纸,手在抖。